青春饭

好早之前和长辈谈论起我的职业,他们总有一分不安一分惶恐:

搞IT的,是吃青春饭吧?

四十岁之后就得失业吧?

过两年就要被单位的小年轻取代吧?

我竟无言以对,只能默默一旁扒着饭,脑补的画面放佛人老色衰的青楼头牌,望着新一波年轻又多金的公子,奔向隔壁新来小丫头的房间,恨得牙齿痒痒;转身看到无人问津的古筝,独自拂过,黯然神伤。

这年头,还是得卖艺不卖身啊。

组内92年的小鲜肉,昨晚定位bug到三点,第二天按时上班,眼睛里还是放着饿狼般的精光。真是让人羡慕的青春啊。

但是,又如何?

我的第一个老板,国内第一代移动互联网的老兵,年过四十,仍然第四次创业成功,正谋划上市谋划得起劲,江湖风尘过,鬓角白发生,但眼神依旧锐利,依旧能读到对世界的好奇、对战斗的饥渴、对未来的向往。

我的第二个老板,年近四十,前晚仍然打电话来讨论一个Java GC的问题,我知道他的脾性,不把问题放下,他是睡不了一个安稳觉的。

我的第三个老板,刚过三十,已经是这个庞大技术体系屈指可数的精英。跆拳道黑带,一口气能做五六十个俯卧撑,看问题有一双鹰眼,与年龄不相称的老辣。

芸芸众生,千姿百态。

所以当一位应届生问我,程序员究竟是不是一碗青春饭,我的内心是迷惑的。

某种意义上,是。

凌晨两点大厦外的出租车列成长龙,大厦里依旧灯火通明;保安哥哥哈欠连天,我们却还在为一个需求热烈讨论。呼吁了好久不加班,可臣妾真的做不到。以我肤浅的经验,不加班的,不是公司被淘汰,就是人被淘汰。

想卖艺不卖身,毕竟、难。

更别说领域知识的更新,简直让人猝不及防。闭关苦练霸王枪十年,出关发现江湖儿女改练小李飞刀了,老泪横流。

但某种意义上,也不是。

剖析问题的敏锐,解决问题的方法论,领域知识的积累,学习知识的套路,对机器的理解,对语言的理解,对数据的理解,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。只有投入时间足够长了,才有机会去到达顶峰。如果你只能掌握到「术」的层面,那是要为技术的变迁而忧虑,如果你到达「道」的层面,早已具备触类旁通的能力。

而技术以外,更有天地。公司本来就是一个人与人协作完成目标的地方,和人打交道久了,大多成了人精;知道哪些需求是产品经理的套路,知道推动一个事情该搞定哪些关键人物,知道一张PPT里该放哪些内容,知道早晨和老板在电梯偶遇的三分钟该谈论什么。而公司以外,做产品必须懂人性,浸泡越久,越懂人心,越懂贪嗔痴。

好吧,其实这些都不重要。

你要给我两个选择,一个是越老越值钱的行业,熬资历磨日子混关系,压着你的都是哆哆嗦嗦的大叔人老珠黄的阿姨;等老到不能享受的时候才实现了财富自由;一个是年纪轻轻就有很多机会,日新月异,千变万化,不学习就要失业,不奋斗就要贫穷,work hard play harder,工作起劲,玩得尽兴。

打死我都要选第二个。

程序员是一碗青春饭,吃了它永葆青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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